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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06-21 18:12 

  1992年10月3日,韩国大财阀、浦项制铁掌门人朴泰俊,携已故总统朴正熙的一双儿女来到铜雀洞国立墓地,拜祭这位褒贬不一的前国家领导人的亡灵。

  朴泰俊泣不成声地说,向阁下报告,奉您之命,我花了30多年时间,完成了制铁立国的任务。

  30多年前,陆军少将朴泰俊接到命令,从英国出差途中归国,率领39名退役军人,组成创业队伍,在庆尚北道的浦项小渔村开始建设浦项钢铁厂,而这39名,甚至连高炉都没见过。到了1990年代末期,浦项制铁已雄居世界第一大钢铁企业,根据世界钢铁协会统计,1998年浦项制铁钢铁产量2558万吨,首次超过日本,排名世界第一。

  与浦项制铁类似,韩国排在前列的大财阀,如三星、现代、大宇、LG、SK、双龙、韩进等,全是在朴正熙的铁腕之下成长壮大起来的。没有朴正熙,就没有韩国财阀,没有韩国财阀,就没有韩国经济腾飞的“汉江奇迹”。

  1979年夏,太平洋601099股吧)的风不停地吹,给朝鲜半岛带去高温和多雨,闷热的大地蒸发出怨怒之气,让朴正熙统治下的南韩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自从通过军事政变上台以后,朴正熙这个强人通过修改宪法把权柄死死抓在自己手里,并利用分化、瓦解等手段,使在野党长期陷入分裂混乱的状态。谁料,1978年12月的国会选举中,推崇“革新”的新民党一举拿下32.8%的选票,超过了朴正熙的民主共和党。

  新民党总裁金泳三,人称“笑面虎”,长着一副笑眯眯的娃娃脸,却是诡计多端,精明能干。他一坐上新民党总裁的位置,便立即聘请知名反朴人士金大中为顾问。金大中相貌堂堂,脸上常常风轻云淡,挂着标志性的浅笑,唯有那如电的目光,在波澜不惊中让人感到心颤。此人是个硬骨头,在1971年的总统大选中,跟独揽大权的朴正熙正面硬刚,最后仅以九十万票的微弱之差败北,差点将以大规模舞弊手段谋求连任的朴正熙拉下马,虽败犹荣,一战成名。

  在强人朴正熙眼中,金泳三和金大中不过毛头小子,二人联合起来虽不好对付,但想跟自己这个玩弄权术的祖师爷叫板,还嫩了点。他真正为之忌惮和恐惧的,是二金背后的那股强大势力——美国。

  美国总统卡特上台后,为适应东北亚战略需要,亟需改善对北朝鲜的政策,敦促朴正熙恢复“南北对话”。而朴正熙的如意算盘,则是将北朝鲜妖魔化,震慑国民,从而加强自己的铁腕统治。

  1979年6月,卡特趁参加东京七国首脑会议之际访问汉城,同朴正熙“摊牌”。在会谈中,卡特一再强调韩国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应保障在政治权利和人权方面也有所进步。一起参加会谈的美国国务卿,将被关押的一百多名韩国“政治犯”名单交到朴正熙手中,要求将其全部释放。

  朴正熙怒不可竭,态度蛮横地说,有关朝鲜半岛的问题是我们的内政,不能由你们说了算,美国不必关心韩国人权问题,还是管管你们自己的人权吧。

  此次会面,卡特与朴正熙谈了十多分钟,因“人权”问题吵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与朴正熙吵完架后,卡特按原计划在美军基地过夜,第二天,他去汉城明洞教会堂做礼拜,会见著名的反朴宗教人士,然后,在大批特工守卫下,同新民党总裁金泳三密谈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美国后,卡特搞了个骚操作,指使美国那些大嘴媒体,将他会晤金泳三的事情嚷嚷得天下皆知,更绝的是,在大大小小的美国报纸上,卡特会晤金泳三的照片比卡特同朴正熙会谈的照片大得多。

  朴正熙知悉后,怒发冲冠,咬碎银牙,不止是这件事,他执政将近二十年,虽号称铁腕,将国内管得铁桶一般,却一直在受美国盟友(美国爸爸)的鸟气,大小事都得看人脸色。

  1964年,朴正熙出访西德,被西德世界第一流的高速公路震得合不拢嘴。回国后,朴正熙心心念念地要修一条连接汉城和釜山的高速公路。为此,朴正熙请来美国盟友把脉,全美公路建设协会会长率领一队建筑专家来到韩国,开始对汉城至釜山一线进行考察,研究修路的可能性。

  美国专家历时半月,沿着走牛车的土路,对韩国进行了地形地貌的分析,在此期间,朴正熙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最后,美国人得出了一个否定性的结论:韩国没必要修高速公路。

  美国会长带着轻蔑地口气说道,尊敬的总统先生,我们考察团从汉城到釜山,又从釜山回到汉城,发现在这条路上每天平均只能见到17辆汽车,请问,在这个国家有什么必要修一条世界等级的高速公路呢?

  听罢此言,朴正熙长时间沉默,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一滴两滴,落在手中的报告书上,他瘦小的身躯晃了两下,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直面美国人,一字一句地说,会长先生,请原谅,我只想对您说一句话,相信我,我们这个国家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

  1964年12月10日,为完成修高速公路的伟愿,朴正熙夫妇去德国找贷款,抽空去了趟鲁尔地区的煤矿,慰问在当地务工的韩国矿工和护士。朴正熙动情地说,即使我们自己无法看到,也要为子孙后代打下繁荣的根基。

  朴正熙的讲话多次被哭声打断,一屋子韩国人,包括在场的矿工、护士、大小随从、总统和总统夫人在内,全都哭得稀里哗啦。

  三年后,朴正熙在第二个五年计划中加上了京釜高速公路,疯狂投入430亿韩元,那一年,整个韩国的财政预算才400亿韩元。此举可谓倾国家之力,进行大冒险般的豪赌。

  京釜高速公路开通后,自然不能再走驴车马车,随着这条经济大动脉被打通,以财阀为主体的韩国经济,开始发了狂的野蛮生长,命运坎坷的韩国人血液里的民族狂傲因子被充分释放出来。

  1974年,现代掌门人、大财阀郑周永投资1亿美元,建立了年产5.6万辆的汽车厂。两年后,现代生产的“福尼(小马)”小轿车出口到世界各地。当时,《韩国画报》上登过这样一幅照片: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一位鬓发斑白的韩国老人抚摸着小马汽车,泪流满面。

  曾靠美援勉强过活的韩国人,将自己造的汽车开上了美国高速公路,其意义已超过了汽车本身。朴正熙之所以卯足了劲搞经济,提升国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渴望有朝一日,能走出内心的一个阴影,这个阴影不是别的,正是美国。

  1961年,肯尼迪政府上台后,采纳了美国参议院提出的“坤仑报告”,该报告指出,美国在李承晚之后,扶植的张勉无能,在一浪接一浪的中摇摇欲坠,必须要重新扶植一个更强有力的军人政府。

  肯尼迪将这个计划交给当时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杜勒斯执行,杜勒斯接到任务,不敢怠慢,立即同中央情报局南朝鲜分部的手下,一起物色新的铁腕人物。

  时势造枭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朴正熙进入了美国人的视线。这个野心勃勃的少壮派军官,早在1960年就开始伙同他的侄女婿金钟泌等人,秘密策划军事政变。很快,这伙年轻的野心家就跟美国中央情报局挂上了钩,并在后者的操纵下,一步步在军队里扩充势力,发展组织。在此期间,朴正熙还亲自出面,拉拢汉城光明印刷所经理李学洙,准备印刷政变成功后的布告和檄文。

  1961年5月14日,各政变部队负责人在汉城莱水洞聚头,决定在5月16日零点以“烽火作战”为代号,佯装演习,调动部队实行政变,预定三点攻克汉城。商定之后,朴正熙把手中酒杯一摔:不成功便成仁。

  约定的日子到了,凌晨三点钟,枪炮声划破汉城,朴正熙、金钟泌等人率领六千多名“敢死队成员”,渡过汉江桥,开进市中心,占领了国会大厦和广播电台等要塞,清晨六点,通过广播宣告政变成功。

  “五·一六”政变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得意作品”。1964年,已经下台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杜勒斯在英国广播电视节目中得意洋洋地说,在我任职期间,美国中央情报局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成功策划南朝鲜军事政变。

  做上大统领(总统)的位置后,朴正熙不敢有一刻懈怠,带领国人,依靠美援外资,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把一个人均年收入只有82美元的穷光蛋国家硬是拖到了发达国家的门槛边上。

  在内心深处,朴正熙明白,在美国人眼里,自己这个九五之尊的大头领,不过是可以更换的马匹。美国的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建立在实用主义之上。每一届美国政府,都有自己的打算。往日,自己这个铁腕军头儿是肯尼迪等人眼中“良驹”,如今,却成了挥舞着“民主人权”大棒的新任总统卡特眼中的“劣马”。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美国佬要“换马”,公元1979年,青瓦台山雨欲来,朴正熙大统领危在旦夕。

  朴正熙得以维持铁腕统治,有四大支柱:韩国中央情报部、陆军参谋部、青瓦台秘书室以及总统警卫室。

  中央情报部是朴正熙的耳目,手眼通天,行事诡秘,类似电影里的007,明朝的东厂西厂。陆军参谋部代表军方,是朴正熙的枪杆子,也是命根子。青瓦台秘书室是朴正熙的智囊团,此间多谋士,负责出谋划策。总统警卫室则平平无奇,其本职工作就是保卫总统的安全,无权干政,警卫室的头头儿充其量就是个大内高手,青瓦台保镖。

  但恰恰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总统警卫室出了幺蛾子,搞出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最后竟导致朴大统领横死。

  1974年8月14日,旅日朝鲜人文世光枪击朴正熙不中,却打死了他的妻子陆英修。陆英修死后,朴正熙一气之下,踢走了原来的总统贴身侍卫长朴锺圭,起用了一个叫车智澈的人。这个车智澈是个大老粗军痞,有那么点天生神力,更兼习得一手好枪法,二三十人近不了身,很快得到了朴大统领的信任。

  车智澈虽是军痞,却粗中有细,他为获得朴正熙宠爱,可谓绞尽脑汁,除了负责保镖的职责,甚至还担当起一部分总统夫人的工作。朴正熙喜欢半夜饮酒,陆英修在世时,每夜都预备丰盛酒菜,等待其归来。陆英修香消玉殒后,五大三粗的车智澈顶上,每到夜里,便溜进厨房,搞东搞西,又是可口可乐,又是生鱼片,凡是朴正熙爱吃的想吃的,他都会想尽办法呈上饭桌。

  冬去春来,一晃四载。车智澈这个抓住朴正熙大统领的胃的男人,也得到了朴的欢心。他渐渐不满足于“家奴”的身份,决心插手政治,除掉其他三大要害部门大佬,他们是:青瓦台秘书室室长金正濂、陆军参谋长郑升和、中央情报部部长金载圭。

  佞臣车智澈恃宠而骄,重磅出击,几次进言,将当了八年总统秘书长的金正濂赶出青瓦台,接替者金桂元是个文人,优柔寡断,四平八稳,对车智澈敢怒不敢言。

  处理完金正濂,1978年冬,车智澈又将触手伸向军部大佬郑升和。郑升和曾为“白骨团”团长,在朝鲜战争期间鸡飞狗跳,嚣张一时,白骨团后来被我志愿军部队歼灭。郑是个儒将,博览群书,尤其爱钻研军事历史方面的典籍。

  谁料,这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却不敌朝中佞臣,车智澈虎口拔牙,在朴正熙大统领支持下,杯葛了郑的势力,一举拿下卫戍部队、空降特种部队、首都警备部队三大要塞军队的指挥权。让这个久经沙场的郑大将军哑巴吃黄连,空自横槊,赋不出诗。

  在通往权力宝座的不归路上,车智澈先生连下两城,骄矜之色溢于言表,当真是眼前道路无经纬,如今横在他面前的,就剩下一个金载圭。

  金载圭不同于金正濂和郑升和,另有一番风味,此人是朴正熙的同乡兼同学,深受朴的器重,又因担任情报部部长一职,跟美国那头眉来眼去,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自从卡特总统跟朴正熙“摊牌”后,金载圭逐渐倾向美国的主张,认为韩国应改善同朝鲜的关系,乃至顺应潮流,改善人权,实行民主。

  仗着自己是朴正熙的“发小”,金载圭向朴进谏时,直来直去,口无遮拦,有时候还顺嘴把朴不为人知的“小名”喊出来,让后者大为尴尬。金载圭却我行我素,以为这样显得自己跟总统“铁”。

  车智澈成为大红人后,将朴正熙与文武政要隔离开,任何人要见朴正熙,都得先通过车智澈。金载圭大吃其醋,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家奴”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看着自己的几个大臣、马仔争风吃醋,朴正熙暗自得意。精明如他,岂能被车智澈这个佞臣蒙蔽,不过是顺水推舟,拉一派打一派,借车智澈这把刀,铲除不那么听话的老人,换上唯命是从的“新鲜血液”罢了。执政十八载,朴正熙换了八个总理、十三个内务部长、八个中央情报部部长、十个陆军参谋长。

  金载圭这边,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剧命运,他犹如困兽,百爪挠心,狼奔豕突,想要撞开一条生路。忽然之间,他想到美国国防部长布朗透露出的想“换马”的暗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从此便挥之不去。

  很快,朴正熙也上了金载圭的“名单”,只不过这个名单不是“下课名单”,而是“死亡名单”。

  1979年10月26日下午4点,金载圭接到电话,电话里传来车智澈的声音,金部长吗?今晚总统阁下要在宫井洞餐厅和您共进晚餐,请您准备。

  下午4点半,金载圭来到宫井洞饭店,该饭店为二层建筑,底层设有餐厅,二层设有金载圭的办公室和寝室。金载圭来到二层办公室,从保险柜取出一把西德制“尤尔塔”七连发32口径手枪,将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拉开枪身,推子弹上膛,检查无误后,将其藏在书架后面。

  朴正熙每次办完公务,身心俱疲时,便来到中央情报部的宫井洞潇洒一番,已成惯例。

  傍晚六时五分,朴正熙、车智澈一行抵达宫井洞,金载圭和金桂元出迎,共赴良辰美景。餐厅里有地暖,地板上按朝鲜风俗,铺有各色油纸。中间摆一张长桌,桌上尽是美食,韩式火锅,烤牛肉,泡菜,明太鱼干,豆芽汤,生鱼片。此外,还有几瓶威士忌,几盒“船”牌高级香烟。

  朴正熙等人纷纷落座,喝酒谈天,两名艺妓,一左一右,坐在朴大统领身边。二女黑发披肩,面容较好,浓妆淡抹,穿着半透明的长裙,格外妖娆。

  晚上7点35分,金载圭借尿遁离开坐席,快步来到二楼办公室,从书架后面取出手枪,将其插入腰间,以外衣遮掩,然后返身下楼,重回酒局。金载圭坐稳后,佯装醉酒,突然向朴正熙说,阁下搞政治要顾全大局呀!您带着这种废物搞政治,能搞得好吗?

  话未落地,金载圭就抽出手枪,给了车智澈一枪,然后又站起来,将枪口指向朴正熙,只听一声巨响,子弹呼啸,贯胸而出。朴正熙扑倒在艺妓的大腿上,鲜血如泉涌,两个艺妓花容失色,慌忙扶起朴正熙,哭丧着脸问,阁下,怎么样?朴正熙闭着眼,忍痛说了句,我没事。

  金载圭将朴正熙击倒后,再次扣动扳机,朝着逃向厕所的车智澈开枪,谁料,手枪突然卡壳。就在这时,餐厅里的灯全部熄灭,金载圭见状,慌忙跑出餐厅,找手下拿枪。黑暗里,惨叫声不绝,没过多久,电灯又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锅炉房的工人听到枪响,以为电线串线,将电闸拉开后又合上了。

  躲进厕所的车智澈,见餐厅内没动静,以为金载圭已经离去,便从厕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呼叫警卫员。谁料,他刚跑到餐桌前,就碰到了拿到新枪的金载圭,金载圭举枪射击,正中车智澈腹部。金载圭绕过餐桌,发现朴正熙还没咽气,遂用枪抵住后者的头部。

  朴正熙被刺杀不久,青瓦台高层召开紧急会议,由总理崔圭夏主持,地点设在国防部长卢载铉的办公室,内阁各部长都有参加。

  金载圭声称事态紧急,要求颁布戒严令,崔圭夏和各部长则强调宣布戒严必须有足够理由,以此逼金载圭说出朴正熙被刺经过及主谋。金载圭一拍大腿,豁了出去,大声喊道,总统是我杀的,我背后有美国!

  散会之后,国防部长卢载铉私下找来陆军参谋总长郑升和商议,两个枪杆子观点雷同,金载圭枪杀大统领,兹事体大,无论有何理由,必须先将其逮捕,再作打算。

  全斗焕出身贫苦农家,有兄弟姐妹9人,其父全相禹在全斗焕9岁时,为改善生活,举家迁往中国吉林省,垦荒耕作3年,生活未见起色,又返回韩国,定居大邱。全相禹对汉学素有研究,为维持家计,在大邱充当“汉医”,并将全斗焕送进大邱市的喜道国小读4年级。全斗焕每天上学,十分辛苦,需徒步往返20公里。

  1952年,全斗焕进入大邱市的4年制陆军军校,正赶上朝鲜战争,物资缺乏,每日三餐只是杂粮饭、豆芽汤以及泡菜。从军校毕业后,全斗焕被派为少尉排长,开始了“炒排骨”的生涯。1959年,全斗焕结婚,婚后生活依旧拮据,以至于他的妻子不得不替人纺织赚取家用。

  国家没前途,个人无出路。全斗焕的青年时代,韩国哀鸿一片,自从1945年脱离日本殖民统治后,其内政一直受外力操控,不得自决。当时,韩国家喻户晓的一句流行语就是:美国不可信,勿为俄所骗,日本会再来。

  朴正熙上台后,韩国的国运和全斗焕的个人命运,都得到了转变。韩国从一穷二白走向繁荣富裕,全斗焕则受朴青睐,从“炒排骨”开始,一步步走进青瓦台,官至陆军保安司令。可以这么说,在全斗焕眼中,朴正熙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代表了“绝对真理”。每当美国以民主人权为大棒,向朴正熙施压时,全斗焕都看在眼里,感同身受。

  朴正熙被刺当晚,全斗焕未经批准,私自召来车智澈的嫡系部队头目全成钰、陆军九师师长卢泰愚、二十六师师长裴贞道等,在陆军本部另立临时指挥所,监视着郑升和、卢载铉等人,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调兵遣将,入王城戡乱。

  全斗焕目的有二。第一是为朴正熙大统领报仇雪恨,以防金载圭外通美国,內勾军部,先声夺人。第二,全斗焕将自己视作继承朴大统领衣钵的不二人选,大统领若在,自然忠肝义胆,指哪打哪儿,若大统领遭遇不测,青瓦台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1979年12月12日,全斗焕调动武装部队,突袭了郑升和官邸,与此同时,调遣首都军和卢泰愚的第九师进入汉城。汉城的城防部队虽然拼死抵抗,无奈寡不敌众,全部缴械投降。随后,全斗焕的部队封锁了汉江桥梁,切断了军队进入汉城的通道。13日凌晨,这股虎狼之师又包围了、国务大厦等政府官邸,控制了广播电台和报社。他们在市中心配备了五六十辆坦克、装甲车和十几门野炮,以防备郑升和部队的反扑。

  仿佛1961年的“五·一六政变”重演,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不是朴正熙,而是他的“徒弟”全斗焕。全斗焕“照抄”朴正熙的作业,得了个满分。

  消息传到华盛顿,美国政府大为不满,卡特立即宣布驻韩美军进入戒备状态。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声称,韩国军方采取任何破坏民主程序的行动,都将会严重影响韩美关系。12月13日,美国大使格莱斯会见韩国军政要员,向他们转达了卡特政府的警告,并前往总统官邸会见崔圭夏,提出撤换全斗焕的要求。

  全斗焕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掌握了郑升和等实力人物与金载圭案有牵连的全部材料,以此向美国据理力争,我们不经美国同意,私自调动军队是不对的,但是你们也要想一想,如果在美国发生枪击总统事件,要不要抓凶手?要不要逮捕与凶手有直接牵连的人?

  1979年12月4日,戒严司令部军事法庭开始公审金载圭等人。在全斗焕眼中,这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何况这个金贼,杀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带领韩国飞速发展、一日千里的朴正熙大统领。

  法庭宣布公审后,韩国各地的律师精英纷纷涌进汉城,自愿报名免费辩护。最后,确定了三十一名律师,其中专门替金载圭辩护的律师就多达二十一名。这在南朝鲜历史上从未有过。

  下午两点,审讯开始,金载圭按照律师要求,谈及韩国同美国的关系时,军方发出一连串警告,律师们不甘示弱,提出抗议。就在这时,军方在旁听席安插的特务马仔,趁乱大声起哄,要将律师们赶出门外,审讯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全斗焕眼看公审难以进行下去,遂不顾法律程序,在十二月二十日指使汉城军事法庭,仅用19分钟时间,就宣读完了对金载圭、金桂元、朴善浩、刘锡述等8人的判决书,除刘锡述判三年有期徒刑外,其余7人均被判处死刑。

  1980年3月中旬,日本一家杂志,刊登了军事法庭对金载圭秘密审讯时,律师同金载圭一问一答的录音全文,该录音是金载圭方面的人,在审讯室安装秘密录制而成的。在录音中,金载圭淡化了他跟车智澈为争宠而进行的“宫斗”,把自己的刺杀行为说成是为了开启自由和民主。

  律师问金载圭,朴总统对美国的态度怎样?金载圭说,无论从国防和外交,我们同美国都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只要一提美国要求我们恢复民主一事,总统就气愤地说,“他们算得了什么?这就是干涉内政!”难道美国希望我们搞民主,就是干涉内政吗?

  1980年3月6日上午,全斗焕下令枪决从犯朴兴柱,故意让金载圭的老部下、中央情报部的人去执行,但遭到了拒绝。全斗焕恼羞成怒,命令他的陆军保安部的人蜂拥而上,将朴兴柱乱枪打死。

  眼看“民主斗士”金载圭岌岌可危,韩国各大城市的学生纷纷在大学里征集签名,要求刀下留人,金大中、金泳三等在野党领袖,也齐齐亮相,站在风口浪尖,开始了他们真诚的表演。这些人向政府请愿,强调“金载圭刺朴”是人民反抗独裁政权的继续,反对当局把这次事件只当作刺杀总统案来处理。在群情激愤之下,韩国的三千五百多名修女也按捺不住,发出正义的呼声,为反对给金载圭等人处以极刑进行虔诚的祈祷。

  群众的呼声让全斗焕感到极度错愕,一个普通人被谋杀了,法律尚且能为他伸张正义,一国总统被刺杀,惩治个凶手却如此之难,不但如此,那个凶手喊几句“民主自由”的口号,就能颠倒黑白,成为众人眼中的英雄好汉。他暗暗打定了主意,紧握枪杆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为朴大统领报仇雪恨。

  5月17日,全斗焕颁布“非常戒严令”,宣布停止一切政治活动,关闭所有大学院校,逮捕学生领袖金大中。

  全斗焕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就在颁布非常戒严令的当晚,金大中的家乡光州市三万多名学生举行火炬游行,示威群众用石块、钢管、棍棒、燃烧瓶、刀子等武器,同全副武装的军警作战。

  5月20日,光州市倾城出动,光州附近的农民以及大批汉城学生赶来支援,示威群众打开军械库,夺取大量武器,向前来的伞兵部队还击,21日,愤怒的人群抬着死去的人的尸体上街游行,从高楼上架起机枪向军警扫射。当晚,全斗焕的“防暴警察”被迫撤到市郊。

  军头全斗焕濒临疯狂,于5月24日,下令绞死金载圭等人,转头就去光州的民众,27日清晨,全斗焕的特战队和二十师等一万七千多名士兵以及一百二十辆坦克,数百辆装甲车,几百门重炮,甚至导弹,向光州开始了总攻。据说,为了尽快“解决问题”,部队的长官们给饿了两天的特战队员喝放有兴奋剂的酒,刺激起他们的兽性,然后驱使他们进城“平叛”。

  据1996年汉城地方法院调查公布,光州事件实际死亡人数为200余人,伤者2000余人。

  2000多年前,中国史学家刘向编订的《战国策》中,用“天子之怒”和“布衣之怒”,记载了政治斗争的残酷。唐睢面见秦王,为国家利益,据理力争,惹怒后者。秦王问,你听说过天子之怒吗?唐睢答,没听过。秦王杀气腾腾地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睢听罢,反问秦王,大王听说过布衣之怒吗?秦王轻蔑地说,布衣之怒,大概就是气得跳跳脚,用脑袋撞撞地吧。唐睢眼露凶光,回答道,那是庸夫之怒,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说完,唐睢挺剑而起,就要跟秦王火并。

  两千年过去,人类文明看似一日千里,实则进步有限,试看韩国当年事,金载圭刺朴正熙,全斗焕喋血光州,岂不又是“天子之怒”和“布衣之怒”的重演?

  自朴正熙开始,韩国历届总统下场大多凄惨,或横死,或坐牢,或自杀,此现象被称之为“青瓦台魔咒”。古往今来,巫蛊邪术,魔咒幻法,大多需用人血来做引子。今天,人们将一个现代发达国家的政府轮替乱相称之为“魔咒”,追本溯源,原因不过是:

  万世乾坤青云路,渺渺茫茫青瓦台,从顶峰到顶峰,也就是从深渊到深渊,世事颠倒,人情险恶,哲学家的谶语,岂敢当真?又岂能作假?

  在历史的角落,几个拥有“长腿”的人物,风尘仆仆地走在红尘路上,未来的日子,他们将脱颖而出,在南韩政坛翻江倒海,同时也将宿命般地陷入“青瓦台魔咒”。

  1991年9月17日,朝鲜半岛上两个独立的政治实体——大韩民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同时加入联合国。时任韩国总统的卢泰愚走上联合国讲坛,趾高气昂地发表讲话,向全世界秀了秀肌肉,展示了它苦心孤诣几十年达成的奇迹般的经济成就。

  就在同一天晚上,卢大统领出席旅美韩人招待会,风格为之一变,跟白天的他判若两人。没有文采华美的演讲稿,没有滔滔不绝的口才,卢泰愚对着麦克,长吸一口气,沉默半晌,用沙哑凄凉的语调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大韩民国总统,谨向各位同胞报告两件事。一是现在你们所有的家乡人都能吃饱饭了;二是你们所有家乡的孩子们都能上得起学了。请各位有机会回家乡去看一看!

  忽然,台下隐约传出哽咽,一声声抽泣,由低转高,没过多久,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內响起了抑制不住的哭声。军人出身的大统领卢泰愚,也忍不住真情流露,湿了眼眶,仿佛将积蓄了一生的委屈和愁苦,瞬间迸发出来。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二十多年前,朴正熙、陆英修夫妇在德国鲁尔地区接见当地韩籍矿工,朴动情地说,即使我们自己无法看到,也要为子孙后代打下繁荣的根基。如今,韩国经济腾飞,那个为之打下根基的人,却成了许多追求民主自由的年轻人心中所鄙夷的“独夫民贼”。

  在韩国纪录片《总统小姐》中,一对老夫妻,开了家饮食店,经营传统吃食,有泡菜,有冷面,有烧烤,还有朝鲜特色的“串串香”。

  饭店不大,有七八张圆桌,墙上挂着前总统朴正熙和夫人陆英修的老照片,以及从杂志报纸上剪裁下来的新闻报道。老板娘透露,他们为这些照片,受了太多委屈,许多年轻食客,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骂,为什么要贴独裁者照片?

  对于这些指责,他们左耳进右耳出,店老板放话,绝不撤照片,不爱看就别来。老板娘的表态,较为温婉,但更加坚定: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全赖这人,一想到此,无论谁让我们撤照片,我们都不会答应。

  最令他们珍视的照片,在墙壁右上角,已斑驳泛黄。这是一张全家福,朴正熙和陆英修端坐两侧,中间是他们的三个子女:槿惠、槿令、志晚。照片中的朴槿惠,还是个小女孩。

  多年后,朴槿惠长大成人,靠着父亲的余荫,拿到了竞逐青瓦台权力游戏的入场券。

  1940年代朝鲜光复时期,一个叫李明博的少年在庆尚南道浦项市月亮湾度过了他贫穷艰难的童年。该少年是个超级学霸,自高丽大学经营系毕业后,考入了当时的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建筑公司——现代建设。12年后,当年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小少年,成为韩国最大规模建筑企业的社长。

  李明博创造了非企业主亲族在大企业内的最快晋升记录。28岁出任理事,35岁出任社长,40岁出任会长。李明博供职现代27年,被誉为企业家成功的“神话”级样本。

  未来日子,他的“神话”将会延续,乃至问鼎青瓦台,因为在他身后矗立着一个坚不可摧且无法无天的韩国阶层——财阀。

  1982年8月,青年文在寅完成了司法研修员的学习,申请做一名法官,却因大学时组织过示威活动,被剥夺了成为法官的资格。

  无奈之下,文在寅修改了志向,决心回老家釜山当律师,在那里,文在寅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大哥——卢武铉。卢武铉曾做过法官,1978年出来自己开律师所,他做律师期间义薄云天的侠义之举,曾被拍成电影《辩护人》,长期占据豆瓣高分电影前列。

  文、卢二人一见如故,甚为投缘,文在寅几乎没有考虑,就加入了卢武铉的律师事务所。他们常常整夜整夜地聊天,卢武铉的人生理想是做一名干干净净的律师。他对文在寅说,做了律师后,才知道做到“干干净净”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我们二人合作,就要以此为契机,一起做干干净净的律师。

  全斗焕的亲密战友卢泰愚、潜龙在渊磨刀霍霍的金泳三金大中、继承了父亲威权余荫的朴槿惠、身后有财阀加持的李明博、满怀热切天真理想的卢武铉文在寅,纷纷登上青瓦台的权力角斗场,展开一场场刀光剑影、明里暗里的厮杀。他们的命运会是怎样?青瓦台魔咒又该由谁来打破?

  1979年10月26日,韩国总统朴正熙被刺杀于宫井洞,留下一男二女:志晚、槿令、瑾惠。

  朴志晚作为唯一的儿子,长时间无法从父母横死的心理压抑中解脱出来,常常不分场合地失声痛哭。他酗酒、吸毒、于冰天雪地中醉卧荒野,多次被囚入监牢。

  小女儿槿令性喜平淡,目睹父母悲惨结局后,参透帝王家无幸福,自愿下嫁给一个普通韩国上班族,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

  唯有大女儿槿惠,冰雪聪明,不让须眉,颇有乃父遗风,从小耳濡目染,被悉心培养,是唯一有望重振家声的那个人。

  很少有人知道,除了这三个亲生骨肉,朴正熙还有个性格暴烈、高傲狠戾的“干儿子”——全斗焕。

  1970年,全斗焕参加越战,任“白马师”第29团团长,次年回国,深得朴正熙信任,在朴的宠臣车智澈提携下,官至陆军保安司令。当时全斗焕只有少将军衔,以少将军衔担此大任,在韩国还从未有过。军界称全斗焕为韩国年轻一代军官里发迹最快的人。

  全斗焕对朴正熙极尽效忠之能事,利用工作之便,经常与朴正熙一家共同进餐,俨然朴家一员。全斗焕对朴正熙的子女以兄妹、兄弟相称,并把仅大他14岁的朴正熙唤做父亲。

  得知朴正熙遇刺,全斗焕如丧考妣,痛哭失声,他打电话给朴槿惠:我不会忘记当哥哥的责任,我定要手刃金载圭,为父亲报仇雪恨!

  1961年朴正熙发动武装政变,为其打冲锋的,是韩国士官学校第八期毕业生中的一个秘密小圈子。这个小圈子通过朴正熙的侄女婿金钟泌中将,联合在朴正熙的周围。政变成功后,金钟泌迅速组织起韩国中央情报部,并担任首任部长。

  视朴正熙如君如父的全斗焕,从那时开始,就开始了亦步亦趋的“抄作业”。在1961年年底,上尉全斗焕在军队中搞了一个完全私人性质的组织——七星会,拉拢同乡同学,搞秘密小圈子。到了1964年,该组织改名为“一元会”,全斗焕的军校同窗卢泰愚,是这个秘密组织的创建者之一。

  一元会以校友联谊的名义,定期在全斗焕的寓所秘密集会,卢泰愚则作为全斗焕的得力助手到场。以全、卢二人为核心的一元会逐渐发展壮大,囊括了一大票能干军官。

  朴正熙被刺后,全斗焕继续“抄作业”,于12月12日黄昏,在为朴正熙复仇的旗帜下,率领一元会的兄弟攻占戒严司令部。全斗焕通告会中成员,只听命他一人,其他命令一概不服从。一元会中地位仅次于全斗焕的卢泰愚,当时就驻扎在汉城附近,全斗焕一个电话过去,卢泰愚的部队倾巢而出,配备有坦克车和重型武器的虎狼之师,迅速占领议会大楼,埋葬了短暂的“汉城之春”。

  用坦克车踏平光州后,全斗焕照着朴正熙的作业本,一路抄到了青瓦台。可惜时代已变,民主呼声渐高,相当于换了套考试大纲,品学兼优的全斗焕终于没的抄了。但他并不怎么在意,因为“打分数的老师”——美国,站在他这边。

  美国对于韩国的军人政权采取了认可的态度,里根总统甚至还正式接见了全斗焕。驻韩美军司令威肯放话,韩国国民犹如野鼠,无论谁成为领导者他们都会顺从,因此,对韩国国民而言,民主主义乃是不合适的。美国政府的态度,伤透了素有亲美心理的韩国人的心。

  整个80年代的初、中期,韩国学生与工人的抗议运动此起彼伏,发生了100多起示威者自杀事件,有的人从高楼上跳下,有的人浇汽油。光州事件后,人们最常用的两个口号,一个是“打倒全斗焕独裁政权”,另一个是“美国佬滚回去”。

  为了应对那些愤怒的韩国青年,擅长抄作业的三好学生全斗焕,终于破天荒地琢磨出了一个原创的点子:3S政策。

  什么是3S呢?第一个是Sport(体育运动),第二个是Screen(银幕),第三个是Sex(性)。全大统领的小心思,就是通过这三个S,将年轻男性的荷尔蒙释放出去。

  为此,全斗焕政府争办亚运会、奥运会,放宽对于情色电影的审查,进行了一系列大胆无码的操作。托全大统领的洪福,1980年代的韩国,情色片如雨后春笋,电影院生意兴隆。当时的韩国大学生处于一种极其怪异的生活状态,白天,他们向全斗焕的强权政府投掷石块,到了晚上,则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流着口水欣赏类似《酒吧女招待》《年轻的嫂子》这样的廉价情色片。

  全斗焕执政7年,贪腐横行,人心思变,在下台前,他深知罪孽深重,随着大选在即,在野的金大中、金泳三磨刀霍霍,为保身家性命,他必须做一件事:力捧自己过命的七星会兄弟卢泰愚上位。

  上面说到,全斗焕必须力挺卢泰愚上位,否则,他就会“死”得很难看,原因无他,全斗焕与在野的“二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金大中曾被全斗焕判处死刑,靠美日两国斡旋,保外就医,逃过一劫。而金泳三呢,他在光州起义三周年之际,以绝食对抗全斗焕政府,差一点饿死。

  经过23天的绝食,金泳三超凡入圣,大谈感言:经过绝食,我放弃了一切贪念。我不想成为什么重要人物,或占据什么重要地位,我只是忠诚于重建民主的目标。甘地为印度的独立与自由献出了全部生命,我愿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舆论对二金的期待,是一个竞选,一个助攻,齐心协力,与卢泰愚为首的执政党相抗衡,将其拉下马来,开启一个民主新时代。谁料,二金虽同为反对党,却貌合神离,各有打算。

  在未获自由时,金大中曾以不参加总统竞选作为当局还政于民、实现总统直选制的交换条件。随着获释后,自己的声望日隆,他在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竞选总统的意愿。见金大中有意竞选总统,“圣熊”金泳三也凡心大动,决心利用自己在统一內的地位和优势,挤走金大中,拿下总统候选人的位置。

  1987年11月9日,统一召开大会,推荐金泳三为总统候选人。而在此之前,金大中就已率20多名议员脱离统一,另组和平,11月12日,该党选出金大中为总裁,同时推荐其为该党的总统候选人。

  眼看这两块“大金子”成了竞选对手,让韩国那些白天、晚上看小电影的火力壮的年轻人大感失望。

  1987年12月1日,汉城大学学生总会派出25名代表,先后到金泳三和金大中的住宅劝说,甚至以绝食相威胁。12月5日,汉城以南的大田市火车站广场,一个20多岁的青年,从容地将一桶涂料稀释剂浇在自己身上,然后点燃火柴,顿时火光冲天。该青年在烈火中大声嘶喊,要求金泳三和金大中联合起来,选出一名候选人。熊熊大火无情地吞噬着这个年轻人,无人敢上前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烧焦。

  可惜,金大中、金泳三郎心似铁,对这位年轻人的“尸谏”视而不见,一心要入主青瓦台。

  一个韩国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说,这是韩国国民的悲哀与耻辱。金大中、金泳三这两位民主斗士,高举反对军人独裁的旗帜,平时没少立道德牌坊,到了关键时刻,却为争夺大位而狗咬狗。

  除“二金”外,朴正熙那个一把年纪的侄女婿金钟泌,在其党人的推拥下,也有意重作冯妇,竞选总统。形成了“一卢三金”的局面。

  随着12月16日总统选举日的逼近,朝野各派势力纷纷开始紧锣密鼓地竞赛。据记者披露,各党纷纷发放红包,鼓励听众前去听讲。当时的行情是一天的听讲费1万韩元,手持标语、布条的人则可获得2万韩元。

  为扩大声势,金泳三聘请前陆军参谋总长郑升和当顾问。知晓多桩宫闱秘事的郑大将军,曾在全斗焕的铁腕下被拘多年,如今机会来到,正好旧仇新恨一起算。郑升和四处演讲,指责全斗焕和卢泰愚的种种恶行。金大中、金钟泌等反对党也齐齐出动,追究卢泰愚在光州流血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责任。

  被“三金”群殴的卢泰愚,擅长以柔克刚,他宣布了一个民主改革方案,其大意是全面排除权威主义的治国方式,赦免政治犯等。卢泰愚甚至“大智若愚”地劝说金大中、金泳三不要自相残杀,以免分散选票。

  大选在即的14日晚上,人们纷纷传阅关于金大中有意退出竞选的海报,后来追本溯源,发现是金泳三的统一党自导自演的大戏。到了12月15日上午,金大中在其党部大楼召开紧急记者招待会,许多人还以为他会高风亮节地退出竞选,谁料,金大中挺起他那庄重的厚脸,对金泳三及其统一大发雷霆,称他们采取了“不名誉的破坏行为”,要求金泳三公开向他道歉。

  在选举前的几周时间里,金泳三几乎每天都飞几百公里,最多时一天在14个地方发表演说。他每天早晨5点半起床,一直为竞选忙到半夜。有人给他计算了一下,他每天平均跟2000多人握手,手都握肿了,一碰就生疼,不得已,他在拇指和食指上贴了药用胶布。

  金钟泌虽然被认为在“三金一卢”中获胜希望最小,却也非常敬业,做戏做全套,他自恃辈份最高,遂在媒体面前,翘起那根深不可测的兰花指,肆意点评对手:若金泳三获胜,政局将乱;若金大中获胜,国家会乱;若卢泰愚获胜,民众会乱。

  在某机构进行的12次民意测验中,前八九次都显示,金泳三的票数领先,但天有不测风云,一件关于韩国飞机坠落的“神秘女郎”大案,逆转了竞选形势。

  1987年11月28日当地时间11时30分,一架韩国航空公司的波音707飞机从巴格达起飞,预定飞往汉城。29日中午,该班机在缅甸仰光上空与地面进行了最后一次联络,从此便神秘失踪。

  这架客机的机次是858号,飞机失踪后,人们从乘客名单和机场的出入境登记卡上发现,在阿布扎比加油时,有父女二人下机,男的叫峰谷线岁,女的叫峰谷线岁。二人下机后,即搭乘海湾航空公司的班机来到巴林。

  10月30日下午,日本驻巴林大使馆接到日本外务省来电,指出峰谷真由美的护照是假的,要求予以没收,并将二人遣送回日本。

  日本使馆人员为处理此事进行磋商,暂时离开了拘审两人的房间。这时,峰谷父女提出吸烟,保安人员同意了。二人各自摸出一支万宝路香烟,点燃后送到嘴边,随即,两人突然瘫倒在地。原来,二人企图服毒自杀,在他们的香烟过滤嘴里,藏有一个玻璃囊,内含剧毒物质氰化钾。他们马上被送进医院,男子抢救无效死亡,女子经抢救脱离危险。

  韩国警方同巴林、日本有关部门联合调查,发现峰谷真由美的行李中,有一件妇女紧身裤,反恐专家推测,这是为夹带塑料炸药而特制的,经再三细查,发现腰带处果然有炸药痕迹。

  12月11日,一艘缅甸货船在安达曼海域打捞起一只橙色救生筏,上面标有韩国航空公司字样,经确认,这只救生筏就是858班机的遗物。据此,韩国交通部发表声明,宣布858班机是在空中爆炸后坠毁的,机组人员和乘客115人全部遇难。

  1987年12月15日,峰谷真由美被引渡至韩国,事件出现了戏剧性的进展。很快,全斗焕统治下的安全企划部(原韩国中央情报部)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布了调查结果。

  峰谷真由美出席招待会,并回答了记者的问题。她自称真名叫金贤姬,自杀的男子真名叫金胜一。金贤姬是朝鲜特工,曾受军事训练7年,她与金胜一受朝鲜方面指使,炸毁了飞机。

  韩国安全企划部声称,朝鲜正在加紧破坏韩国大选和汉城奥运会。朝鲜方面则激烈反驳,说韩国的调查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更狗血的是,后来,这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金贤姬在韩国定居,写了自传体小说《现在想成为女人》和《想到爱就流泪》,成为身价不菲的畅销书作家。

  韩国大选经“朝鲜女特工”金贤姬这么一搅和,形势大变,许多韩国民众惶惶不可终日,以为北朝鲜就要打过来了,投票的手忍不住颤抖,经过几许细思量,把票投给了军人出身的卢泰愚。

  最后,大选结果公布:卢泰愚获得828万张选票,高居榜首,当选为第13届韩国总统;金泳三得票633万余张,紧随其后;金大中得票611万张,名列第三;金钟泌得票182万张,垫底。

  在选举结果揭晓前夜,金泳三曾放话,我敢肯定,我一定能获得超过半数的胜利。被结果打脸后,金泳三又放话,这就是一场金钱舞弊的不公正选举,为卢泰愚政府所操纵,我将动员人民把军事独裁者赶下台。

  金大中也强硬表示,这场选举非常“不中”,从一开始就被人操纵,我绝不接受这次大选结果。

  把民主的口号叫得震天响的金泳三和金大中,在选举败北后公然耍赖,让韩国各界大跌眼镜。

  《朝鲜日报》的评论指出,“二金”之所以能成为威信崇高的政治领导人,主要是他们不惧政治迫害,敢于提出国民的要求。然而,在这次选举中,“二金”与其说是在热心推行,不如说是热衷于进行权力斗争。

  一位不满“二金”的脱粉年轻人,批评道,这次金大中和金泳三都拿下了600多万张选票,合计超过总票数的55%,只要“二金”携手合作,推出“一金”竞选,定能获胜。可惜,他们对权力的欲望,断送了韩国民主化的前途。我们对军人出身的卢泰愚一向无好感,但他能作出那么大的让步,已足以令人对他存有敬意,反观“二金”,真是太不堪了。

  日本《朝日新闻》的漫画家以“二金”受到考验为题,称夺得“亚军”的金泳三为“银泳三”,称第三名的金大中为“铜大中”。

  为敦促金泳三、金大中两个“巨婴”接受选举结果,连具有极大威望的韩国天主教会红衣主教金寿焕都出面了。金大中向金泳三呼吁,一起合作,抵制这场“不正当”的选举。金泳三思忖再三,最后表示拒绝。

  1988年2月25日,卢泰愚正式就任韩国第13届总统,开始了第六共和国时期。

  金泳三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接受选举结果,因为,他跟金大中不同,他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1946年,中学生金泳三跟同窗好友谈古论今,交流未来志向,突然产生当总统的想法。他铺开纸张,研磨挥毫,赫然写出八个大字:未来大总统金泳三。

  金泳三不止写了出来,还将横幅贴到宿舍的墙壁上,颇有哗众取宠的雄心。一天,几个同学到金泳三的宿舍造访,看到墙上贴的横幅,都大惑不解。其中,一个叫金宇炫的同学,指着横幅,不屑地问,这是啥意思?

  金钟铉讥讽道,天大的笑话,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渔民的儿子想做总统?金钟铉说完,冷不防一把将横幅从墙上扯下来,撕得粉碎。金泳三怒了,照着金宇炫的脑袋,就是一顿老拳,让后者连声求饶。

  用“专制武力”维护自己总统梦想的金泳三,随着时代潮流,走上了民主的大道。

  1951年,金泳三跟马山一位富豪的女儿孙命顺结婚,也跟着命顺了起来,三年后竞选国民议会选举,以26岁的年纪当上了国会议员,打破了韩国历史记录。

  当时,在野党极其被动,金泳三突发奇想,琢磨出了病灶之所在——话事人太老。他掰着指头,细数那些德高望重的党内元老,不是病魔缠身,就是风烛残年,垂垂老矣。这些占着茅坑的老头子,是时候让位了。

  为此,擅长玩概念的金泳三,搞出了一个“中年旗手论”,也叫“40岁一代旗手论”,为什么是40岁,不是50岁呢?因为那时候的金泳三,恰好芳龄四十出头。

  党内许多元老对金泳三的“男人40一朵花”理论嗤之以鼻,甚至吹胡子瞪眼,说这是选举,又不是选美,让这些小年轻上去,难道是要迎奸卖俏吗?

  说到“选美”,当时跟金泳三同一阵营的金大中偷偷笑了。他也四十出头,素有“美男子”之称,魅力四射,光彩照人,在露天演讲时经常引来中老年妇女的尖叫声。在“中年旗手论”的影响下,在野的新民党举行了党内选举,结果,帅哥金大中以相当的优势,将颜值平平的金泳三斩于马下。

  竞选1971年总统候选人失利后,金泳三把实现总统梦的希望寄托在1975年。为此,他把自己的汽车车牌号改为1975。

  朴正熙死后,全斗焕、卢泰愚接连上台,为总统大位伤春悲秋、花光心计的金泳三,终于迎来了线届大选,韩国政局出现了“朝小野大”的局面。卢泰愚的民主正义党在国会选举中,所得议席为125席,虽为第一大党,在国会议员席位中却仅占42%。

  1989年12月,卢泰愚和各党领袖会谈,会谈结束后,卢留下金大中,说有要事相商。

  卢泰愚把话挑明,我们联合起来吧。合则两利,争则两伤。合并以后,对国家、国民以及我们双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卢泰愚见浓眉大眼的金大中不肯背叛“革命”,转而与金泳三、金钟泌协商。1990年1月22日,统一总裁金泳三和民主正义党总裁卢泰愚、新民主共和党总裁金钟泌商议,决定将三党“无条件”合并,合并后的党叫做“民主自由党”。

  金泳三作为“异见人士”的代表,居然投入当政者的怀抱。许多原来同阵营的党员对金泳三的“变节”表示不满,指责他背叛盟友和原则,为了总统大位改换门庭,简直就是个看风使舵的投机政客。

  许多报刊都登出这样一则传闻:在民主自由党创建大会召开之前,金泳三和卢泰愚达成秘密交易,卢泰愚任期满后将总统大位让给金泳三,作为交换,金泳三保证卢泰愚下台后的安全。

  面对舆论压力,我行我素的金泳三,说了这样一段话:每当下重大决心、做重大抉择时,我所需要的,不是效仿任何历史的理论和法则,而是识时务的眼力和付诸行动的勇气。

  说白了,早已不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的金泳三,两鬓渐斑白,无毒不丈夫,必须要给儿时的“总统梦”一个交代。

  1992年12月18日,金泳三在卢泰愚护航下,击败对手金大中和郑周永,得票近1000万张,成为韩国第14届总统。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那个在宿舍里贴横幅、揍同学的渔家孩子终于梦想成真。

  新官上任三把火,入主青瓦台后,金泳三大统领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反腐,结果最后控制不住“火势”,把自己也给点了。

  韩国的经济繁荣与腐败堕落是一对孪生兄弟,一度荣登亚洲最腐败的四个国家之首。政府从政策上支持财阀,财阀投桃报李,充当政府的“钱袋子”。据韩国学者估计,1992年举行的国会议员选举,竞选费为1兆520亿韩元,约合13.15亿美元。每月要拨给民主自由党130万到250万美元。

  当时韩国总统的月薪只有3125美元,但是每逢政府高级官员离职时,总统往往给心腹下属送“赠别金”,多达90万美元,约为其月薪的290倍。

  在平时,总统也经常巧立名目,给下级官员送钱,如此庞大的开支,当然不可能由总统自己掏腰包,只能是挥霍国库或者以各种明目向大财阀“募捐”。朴正熙为筹措政治资金,曾密令他老爸偷偷走私进口化肥,以牟取暴利。

  金泳三其人,好大喜功,哗众取宠,爱玩“新概念”,且有几分胆色。色艺双全的他,一朝身居高位,便自信心爆棚,以一人敌一国,磨刀霍霍向贪腐。

  这天,金泳三在青瓦台举行午餐会,招待政府阁僚。参会者进入餐厅,饭菜已摆放妥当,原本想大饱口福的官员们惊愕地发现,在狭长的纯白色餐桌上,每个坐椅前只有一碗面条,一碟传统泡菜,一包调料和一双筷子。

  金泳三郑重宣布,午餐会开始,大家吃好喝好哈,我们的工作午餐简单了点,革除挥霍奢靡的风气,要从青瓦台做起。今后,除了接待外宾外,青瓦台待客只能用面条这类普通食品。

  金泳三以身作则,使得青瓦台饮食起居风格大变。金泳三的晚餐,只有带蒜的朝鲜冷面,一顿招待餐的价格,相当于前任总统卢泰愚待客花费的百分之一。消息传开后,汉城饭店的食谱上,都将面条改作“金泳三面条”,私下里将金泳三称作“面条总统”。

  金泳三推己及人,要求所有公务员跟他一样,每人每餐的花费不得超过三万韩元。这项规定煞住了公务员公款吃喝的风气,汉城许多高级饭店倒闭,陪酒的小姐们也纷纷失业。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随着经济起飞,韩国人温饱思淫欲,发展起了融饮食和休闲为一体的“豪华雅室”。所谓豪华雅室,其实就是“窑子”,内部装饰豪华,配有妙龄女郎服务。这些雅室四面没有窗户,以便为顾客保密,这里的饭菜考究,酒水高级,服务小姐一口一口地为顾客喂饭,色不迷人人自迷。

  金泳三反腐期间,有个酒吧的妈妈桑向来访的记者透露,她的酒吧有20个大小不一的豪华雅室,旗下的小姐燕瘦环肥,蔚为大观,每月的收入有20万美元。可是现在,生意清淡,门可罗雀,若再继续下去,只好关门大吉了。

  成为韩国小姐的“公敌”后,金泳三仍不满足,又在青瓦台的午餐会上宣布了另一条消息:公布自己的财产。

  午餐后的第二天,金泳三和他的直系亲属的财产就公诸报端:他和夫人孙命顺、父亲金洪祚、儿子金恩哲、次子金贤哲的不动产、汽车、船只、股票、会员券等,共计约220万美元。

  在金泳三带动下,仅一个月时间,就有640多名政界要人公示了自己的财产,暴露出许多问题。很多人隐瞒财产、虚报数额乃至涉嫌犯罪。很快,多名议员被捕,6人,5名副部长被解除职务,5名高级官员被公开警告。

  为了将反腐进行到底,韩国成立了“不义之财特别调查小组”,配合司法机关,以财产登记是否属实为突破口,深入对非法致富的高级公职人员进行调查。一时间人人自危。

  韩国检察院产生于1948年,在朴正熙、全斗焕和卢泰愚等军人执政时期,形同虚设,是国家体制中一个最软弱无力的部门。军人大统领为维持其统治,不允许检察院到处乱捅,而且检察院的实权人物,大多都是军人统领的心腹。

  金泳三上台后,任命没有政党背景的李会昌为检察院院长,并设立了以李会昌为主席的反腐败委员会。这个李会昌,有点像中国家喻户晓的包拯包青天,关节不到,有阎罗老包。李会昌上任伊始,便摆脱青瓦台控制,施展铁腕,打大老虎,其触角无所不至,上至秘书室,下至地方政府各部门,揭发出不少昔日军政大人物的“黑料”。

  经过一年反腐,金泳三威名大振,韩国国民无不拍手称快。《朝鲜日报》的民意调查显示,97%的人支持金泳三的反贪行动,另一项社会调查显示,金泳三高票当选汉城高中生偶像排行榜的榜首人物。

  李会昌这个“阎王”,端的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没过多久,就把反腐反到了金泳三头上。

  1995年8月1日晚,内阁总务处长徐熙载(跟徐熙娣无任何关系)与新闻界的朋友在一家餐厅饮酒。酒酣耳热之际,徐熙载语出惊人:有个前任总统以假名在银行存有4000亿韩元的政治资金。

  记者见有猛料,忙追问道,这笔巨款是哪位总统存的?徐熙载打着酒嗝说,不是全斗焕就是卢泰愚。

  汉城的报纸很快登载了这一消息,全国一片哗然,要求将此事彻查到底。全斗焕和卢泰愚暗自吃惊,全、卢二人向金泳三施加压力。他们的对话,很可能是这样的:小金子,你不地道呀,我们竭力扶你上位,你却过河拆桥。金泳三忙说,二位大哥,别生气,这是个误会,是误会……

  金泳三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徐熙载革职,可惜,为时已晚,李会昌主导的检察院和在野的已经开始了调查。

  在野党领袖金大中瞅准时机,爆了个猛料,他向新闻界透露说,在1992年的大选中,他曾从卢泰愚手中接受了20亿韩元的竞选费用。而金泳三从卢泰愚那里收受的“竞选资金”,是自己的数倍。

  韩国的包青天李会昌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检察机关会彻查到底,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不查不要紧,一查就把卢泰愚查了个底儿掉。经初步调查,卢泰愚在职期间,确实藏匿有巨额秘密政治资金,并用假名账户将这些资金存入数家银行,总额达1300亿韩元。

  10月27日,眼见纸包不住火,卢泰愚在其宅邸——汉城廷禧洞富人居住区举行记者招待会,流下了“恶愚”的眼泪,承认自己在担任总统的五年时间里,先后接受秘密政治资金5000亿韩元,这些钱主要来自各大财阀对政府的捐赠。

  李会昌的检察机关顺藤摸瓜,在卢泰愚案发后仅一个月,就将拴在一根线上的另一只蚂蚱——全斗焕拎了出来。

  全斗焕当政时期,地方当局为他修建了5处豪华行宫,耗资100亿韩元。在任7年,光的装修费就高达76亿韩元,他还花费3亿韩元公款,为全氏家族修葺墓地,并将附近的山林地产归家族所有。

  全斗焕执政时常在青瓦台举办“大宴会”(提供酒水)和“小请客”(无酒水),直接点名让一些大企业集团总裁赴宴,这些财阀对全斗焕的鸿门宴心照不宣,都会当场开出至少10亿韩元左右的支票请全大统领笑纳,全斗焕则回赠一句名言:政治资金不要给别人,直接拿来给我。

  随着全斗焕的一人得道,整个全氏家族都鸡犬升天,在贪腐的道路上,全氏一族,可谓“满门忠烈”。

  全斗焕的胞弟全敬焕,凭着裙带关系,担任“新村运动”事务总长,接受各部官员、各企业人士的捐款和贿赂,在任职期间,他还将仁川250万平方米的国有土地无偿占有,然后转手倒卖,获取暴利。

  全斗焕的胞兄全基焕,原为一普通警察,全斗焕出任总统后,他来到汉城,当上了泛韩航空公司的副总经理,利用其兄的特殊身份,为一些企业办理许可证和免税证明,从中获取大笔贿赂。

  与此类似的,还有全斗焕的堂兄全淳焕,全斗焕的堂弟全禹焕,全斗焕的内地李昌喜,全斗焕的妻叔李圭升,全斗焕的连襟洪淳斗,全斗焕的外甥金永道,全斗焕的岳父李圭东。这些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搞权钱交易。

  卢泰愚上台后,迫于舆论压力,对全斗焕的亲属进行清查审判,但唯独放过了全斗焕。

  全斗焕自知罪孽深重,决定将其所有财产充公,并辞去民主正义党名誉总裁职务,离开廷禧洞的豪宅,到百潭寺过隐居生活,反思自己的罪过。

  百潭寺是一座千年古刹,坐落于韩国雪岳山的密林深处,全斗焕“出家”当日,数千名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守卫在寺院四周,以及雪岳山的各路口。傍晚时分,全斗焕和夫人李顺子乘坐高级轿车,来到百潭寺,早有长老在寺门口迎接。

  全斗焕面对长老,双手合十,说道,在下罪孽深重,愿在长老门下每日祷告,为我执政时牺牲的亡灵忏悔。

  1996年3月11日,全斗焕和卢泰愚被控犯有“军事政变和内乱罪”,双双被押上法庭。两个前总统,一对重刑犯。经一审判决,全斗焕被判死刑,卢泰愚被判22年6个月有期徒刑。另有13名参与军事叛乱的军队高官和9名向总统行贿的“财阀”,被判处从1年到1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在二审判决中,全斗焕由死刑减为无期徒刑,卢泰愚则改判为有期徒刑17年,减刑5年6个月。

  金泳三这场“反腐秀”,有点玩得过火了,他在青瓦台战战兢兢,生怕卢泰愚和全斗焕鱼死网破,供出一些对于他不利的证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活阎王”李会昌查腐败,查出了一只超级大老虎——金泳三的儿子金贤哲。

  向金贤哲行贿的,是财阀韩宝集团的创始人郑泰守,此人以“行贿鬼才”著称。在金泳三推行金融实名制后,郑泰守便不再用支票行贿。他买来整箱整箱的方便面或红苹果,将纸箱腾空,换上现钞,表层覆盖上方便面或苹果,用来行贿。

  经韩国检察院调查,郑泰守以行贿手段非法获得4万亿韩元贷款,而金泳三的公子金贤哲“中招”,沦为郑泰守的行贿对象,很快被逮捕。

  自1961年军人朴正熙夺取政权后,韩国在政治上实行“军人独裁”,经济上则实行财阀经济。30多年来,军人政治和财阀经济两个主轴驱动着国家发展,犹如双龙天矫,军人用铁腕,摧毁一切不利于经济发展的因素,为财阀扫清障碍,使得韩国经济如吃了壮阳药一般,迅猛发展,增粗增大。但说到底,这种发展模式终归是畸形的,滋长了政商勾结,贪污腐化。

  韩国有一句成语,叫做“口日目田”,生动地描绘了韩国特有的贪污受贿体系。口,意思是高高在上的独裁者大口独吞不义之财;日,指居于次要地位者二人分赃;目,则是再其次,由三家分而食之;田,以此类推,指的是官位较低的四个人,共分一杯羹。在“口日目田”结构之外的大多数中下层百姓,则无缘分赃,境况凄惨。韩国导演奉俊昊以韩国现实为主题,拍了个《寄生虫》,拿下奥斯卡多项大奖。

  更可怕的是,几大财阀占据了韩国经济总量的70%,控制着国家的主要经济命脉。他们垄断市场,封杀中小企业,利用手中的金钱大搞权钱交易,使得贿赂成风。朴正熙这种军人在的时候,尚能用铁腕遏制财阀,使其有所收敛,一旦军人铁腕不在,财阀必然无法无天。

  金泳三竞选总统时,面对的新的强劲对手郑周永,就是现代集团的老板,大财阀本尊。

  郑周永精力充沛,干劲十足,对于新上马的工程,他总要亲临现场,督军指挥。此人脾气暴躁,惯于独断专行,其下属称他为“不离前线的统帅”。现代集团曾得到军人政府的大力扶植,作为回报,他每年向当局提供巨额政治资金,郑周永三个字,已成为“汉江奇迹”最具代表性的象征。

  1992年的总统大选,军人势力没落,只剩下鼓吹民主的书生金泳三、金大中,郑周永索性宣布退出现代集团,成立新党——统一,想要过一把总统的瘾。在第14届国会议员选举中,统一一举夺得31席,引起轰动,郑周永狂傲地说,原来从政要必经营企业简单得多。

  此届选举,郑周永虽落选,却已食髓知味,也给其他财阀做了榜样。在未来的日子,财阀们推了个“前台木偶”为其代言,这个人就是李明博。

  随着军人独裁退出政治舞台,昔日伏低做小的财阀接棒,自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许多韩国的无头案,如演艺圈崔雪莉、具荷拉等接连自杀背后,都有财阀只手遮天的影子。

  富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卢武铉从人权律师做起,一步步踏上青瓦台,与财阀集团抗衡,极具悲壮色彩。卢武铉的母亲,逝世于1998年,她深知儿子嫉恶如仇的个性,从小就对卢武铉讲“枪打出头鸟”、“以卵击石”的道理。

  卢母告诉卢武铉,不论什么世道,这些弱肉强食的道理都不会变,就连法律专家也赢不了。卢武铉成为律师后,倔强地对母亲说,现在我就是法律专家了,我要让您看到,我能赢,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卢母爱怜地看着自己执着而淳朴的儿子,仿佛预见到了他未来的命运,慈爱而又伤心地说了一句:

  20世纪80年代末,被韩国军政府大统领全斗焕抓进去的大批政治犯刑期将满,纷纷出狱,扎根于社会各团体,摩拳擦掌,伺机而动。

  1987年1月,机会来了,首尔大学学生朴钟哲被军警刑讯致死,警察给出了一个荒唐的解释:调查人员向他问话,“当”地一声敲了下桌子,朴钟哲受到惊吓,“呃”地一声就死了。

  2月7日下午,300多名市民和学生,聚集在釜山市中心的大觉寺,举行追悼会,抗议军政府,律师卢武铉当场念了悼词,一时间,群情激愤。很快,警察赶到,将大觉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保护学生,卢武铉、文在寅等人挺身而出,挡在警察和学生之间。警察向人群投掷催泪弹,强行闯入“隔离带”,将示威首脑推搡到“鸡笼车”中,带到釜山市警察局。

  “刺头”卢武铉被抓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按当时法律规定,若48小时之内没有批准逮捕令,就必须无条件释放。在卢武铉被扣留的这一夜,公安部长急得直瞪眼,拿着逮捕令申请书辗转于几位法官的宅邸,谁料,法官们一听到卢武铉三个字,都摆手拒绝。

  此事令卢名声大噪,各路媒体纷纷报道,为了卢武铉,釜山法官一夜之间四次驳回逮捕令。

  此后,釜山群众运动风起云涌。每当示威队伍高喊口号前进,路边的市民就纷纷鼓掌。警察上前抓人时,小商小贩就撂下生意,帮助示威者藏身,路边的行人则站出来指责警察,阻止他们抓人。还有很多人,给游行队伍送来面包和饮料,乃至慷慨解囊。

  卢武铉一波又一波的游行攻势,让军政府越来越吃不消,手上沾满血腥的军人大统领全斗焕“看破红尘”,起了归隐山林古庙的念头,其继任者军头卢泰愚摇身一变,成为“民主人士”,趁机抛出“六二九宣言”,许诺下届总统开始直选。

  1987年7月,大宇造船厂的工人在街头示威,一名示威人士中弹身亡,釜山头号律师卢武铉马不停蹄赶到现场援助,却因涉嫌“第三方介入”而被捕。

  釜山律师协会一听卢大哥被抓,立即介入调查,卢的过命兄弟文在寅组建了共同辩护团,该团队足有99人,几乎涵盖了所有登记在案的釜山律师。

  在开庭那天,这些西装革履的律师仿佛帮会社团那般,乌压压地来到审判现场,使得座无虚席,甚至将旁听席都占满了。当审判长确认律师是否到场时,旁听席接连不断传来“到”的声音,声声入耳,字字锵锵。

  多年后,韩国导演杨宇锡将这震撼的一幕,搬到了电影《辩护人》的结尾,使得无数人泪目。

  1988年,金泳三为备选下届总统,网罗各路豪杰,头角峥嵘的卢武铉很快进入他的视线,他所在的统一,邀请卢武铉参选国会议员。

  从卢武铉决定竞选那刻开始,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会将自己的家乡釜山南区定为自己的选区,为此,统一特意将这个选区给他空了出来。谁料,卢武铉却选择了跟他非亲非故的釜山东区作为选区。

  当时,许三守是“第五共和国”(全斗焕为总统的韩国政府)新军部的头头,也是民政党在釜山东区的候选人,卢武铉想要在这里跟他来个快意恩仇。

  在此次选举中,卢武铉的选举海报非常特别,是一张黑白照片,背景是釜山东区的贫民窟板房,卢武铉站在那里,穿着朴素,目光坚毅。选举的口号是:人活着的世界。

  在釜山江西选区竞选时,卢武铉对文在寅说,若这次失败,便退出政治舞台。谁料,此次他虽落败,却真心换情深,赢得了人心,国民认为他是政坛中极罕见的讲原则讲正义的人,称其为“傻瓜卢武铉”。

  多年后,文在寅回忆起这件事,声称:没有劝阻卢武铉踏入政界,是他一生的悔恨。

  朝鲜咸镜南道的文家村是文在寅的故乡,文家世代生活于此,直到1950年12月,文在寅父母脱北南下,来到南部的巨济。

  文父做搬砖之类的体力活,文母做小买卖,在巨济低价收购鸡蛋,背着小文在寅走过崎岖远路,到釜山去卖。有了一些积蓄后,文家搬到了釜山影岛。

  搬到釜山后,文父开始做生意,从当地的袜子厂进货,卖给全罗南通地区的商贩,因他性格腼腆,又不会喝酒,做了几年生意,还是不名一文,只攒下一堆未能收回的欠款。又傻又实在的文父,以为将来能拿到拖欠的款项,将收钱的票据小心保管,却从没见过回头钱。

  随着文父生意的失败,文家欠了一屁股债,只好靠文在寅的母亲送煤饼,勉强果腹。每逢放学回家,文在寅和弟弟就帮母亲送煤饼,浑身上下沾满煤灰。

  文在寅上小学一年级时,有史以来最大规模台风“萨拉”席卷釜山。当时文家住的是土坯房,屋顶就是板子上盖了层油毡纸,刮台风那天,正好赶上文父外出做生意。

  大风猛吹,文在寅和母亲拼命抵住厨房的门,文在寅的姐姐也赶来帮忙,却还是顶不住风的力量,他们刚一松手,大门就被吹开,大风瞬间灌满了屋子。过了一会儿,他们感觉整个房子膨胀起来,仿佛风要从上面喷出,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屋顶被风掀走,不知去向。

  升入初中高中,文在寅痴迷读书,流连图书馆,从到思想性著作,无所不览。与此同时,他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多次被教导主任抓住,给了停学处分。在整个初中高中时代,文在寅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做——问题少年。在韩语中,“文在寅”三个字的发音,跟“问题人”相似。

  “问题少年”文在寅玩得太嗨,高考落榜,他复读一年,考入庆熙大学法学院。那一年,时局黑暗,朴正熙政权谋求无限连任,宣布“十月维新”,坦克车直接开进大学校园。文在寅借酒浇愁,慨叹时局,怒火中烧。

  自1973年下半年开始,为反对朴正熙政府,各种运动层出不穷,首尔大学金相真切腹事件,对文在寅冲击甚大,舍得一身剐,敢把朴大统领拉下马。

  文在寅当时担任学生会的总务部长,带头搞起反维新示威,振臂一呼,响应者无数,据学生处统计,参加示威的总人数超过了5000人,占庆熙大学在校生总人数的四分之三。

  警察纷纷出动,动用了胡椒烟雾,将文在寅等为首的学生领袖拘留,同时,学校也发出通告,一口气开除了16个学生的学籍,文在寅的大名,列在被开除者的首位。

  经过调查审讯,文在寅被移交到检察院。移送当天,阳光刺眼,文在寅被扭送上押送车,车的四周都是铁板,铁板上布满硬币大小的圆洞,文在寅透过圆洞,向外窥视,在黑牢里蹲了数日,不见天日的他,对外部世界充满渴望。

  就在押送车启动的瞬间,文在寅突然看见母亲在后面追着车跑,她不停挥舞手臂,叫着“在寅!在寅!”

  原来,文母听说儿子被捕的消息,连夜从釜山赶到首尔,结果却白跑一趟,因为警局不允许家属探视。后来,她又听说儿子会被移交给检察院,便一早过来等着。

  文在寅走运,碰上了个良心未泯的法官,被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10个月,后来竞选连任时,该法官因“心慈手软”,被撸了下来。文在寅被释放后不久,一纸参军令到来,将其强征入伍。

  像文在寅这种有过示威前科的,被强征入伍时,都会受到“特别照顾”,将其发配到最苦最累的部队,饱受折磨。文在寅去的部队,名字叫“特战司空降部队”。

  中国作家李敖曾说,锻炼一个男子汉,最好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军队,另一个是监狱。朴正熙政府高官将文在寅“发配”当特种兵,可能抱着一种“整人”的心态,却弄巧成拙,将一个“问题少年”或“文化流氓”锻炼成了真正的铁血男子汉。就像太上老君将孙悟空搁在炼丹炉里烧,不但没烧死,反倒烧出一双火眼金睛。

  在特战训练时,文在寅既是空降兵,又是爆破兵,六周特训结束后,拿到了“爆破课程最优秀士兵”的嘉奖。在军队里,特种兵文在寅可谓十项全能,射击、跳伞、搏斗、投掷手榴弹、武装长跑、战斗游泳样样夺魁,在现当代世界领导人里,能跟特种兵文在寅一较高下、进行肉搏的,恐怕只有普京一人。

  文在寅当特种兵时,大军头全斗焕正担任旅团长,对文颇为青睐,亲手授予他“生化训练最优秀士兵”的称号,让初入部队的文在寅成为A级士兵,风头一时无两。后来,全斗焕想把文在寅招揽到旅团本部,特种部队这边却死活不放人。

  心狠手辣的全斗焕终究无福做文在寅的大哥,他不曾料到,当年这个他极为激赏的特种兵文在寅,会在退伍后走上人权律师这条路,乃至认了卢武铉为大哥,成为自己的死敌,卢、文二人联手,通过一场场山呼海啸的,最终埋葬掉了全斗焕一手打造的“第五共和国”。

  卢武铉夫妇和文在寅夫妇,四人见面,言笑晏晏,来到酒店高层,吃着精致的饭菜,把酒话当年。窗外景色宜人,可直接看到青瓦台,卢武铉把适合观望的位置让给文在寅,一切尽在不言中。

  被支持者称为“傻瓜”的人权律师卢武铉,一朝登上总统位,不改本色,正气凛然,傻气依旧。

  卢任命非检察系统出身的文在寅为民政首席,就是向外界传出信号:总统无意控制检察系统。韩国检察机关,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敢在总统头上动土,卢武铉之前的金大中、金泳三两届总统,都是被亲生儿子晃点,反腐反到自己头上。

  卢武铉两袖清风,问心无愧,自认不粘锅,无小辫子可抓,遂没有限制检察厅的通天权力,甚至更进一步,设立公查处,专门调查总统的亲戚和亲信。这样一来,韩国检察系统就成了一把悬在卢武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霁月光风的卢武铉,誓要根除财阀舞弊乱政的痼疾,上任第一年,就将矛头对准当时韩国最大的财阀——SK集团。

  SK集团总裁崔泰源,是前总统卢泰愚的女婿,政商合一,呼风唤雨,以造假账、操纵股价的方式,获取天文数字的利润。经检察厅调查,证据确凿。卢武铉使出大统领的洪荒之力,对其进行正义碾压,饶是如此,首犯崔泰源也只判了3年有期徒刑,财阀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随着卢武铉进入青瓦台的,不乏改革派人士,如韩国知名导演李沧东被任命为文化部部长。这位鬼才导演,于2018年拍了部名为《燃烧》的电。